因為搬家從美國寄回十個箱子,加上之前因為有可能要搬家而打包的五六個箱子,我從踏上祖國土地的那一天之後就一直在和這些永無止盡的箱子拼命。

 

沒多久妹妹也從倫敦學成歸國。她畢竟只去一年,帶去帶回的東西再多也有限,只是她一直住在家裡,所以為了有可能搬家而裝箱的東西她可比我多多了,一箱箱標上諸如「雅的照片」、「雜物」、「CD」以及當初在裝時可能裝到生氣而寫的「照片,照片,永無止盡的照片!!!」,所以這些像聚寶盆一樣愈來愈多的箱子就成了我和妹妹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惡夢。

 

我和妹妹用愈練愈上乘的拖拉功敷衍媽媽直到爸爸看不下去出聲要我們有展截一點,我和妹妹終於像要被拖下火坑一樣開始動手。其實整理這些東西倒也不是全然的了無生趣,有許多兒時的回憶常常讓我們整理到一半停頓然後再也沒有回到原本該有的進度,兩個人笑到翻倒在地,互相可憐對方怎麼有這麼悲慘又可笑的證據。

 

一開始是一張我幼稚園畢業時拍的畢業照。那時我短髮,看過我頭髮這件事的人就知道,我從來就是一個只要一剪短髮就是一場災難的人,火柴人的身材比例加上圓臉怎麼剪都不不會好看,一剪要不是從火柴人變成貢丸人的就是顯得本來就圓的臉更圓,雖然說圓臉通常看起來比較有福氣,可是也不用圓到下巴都不見了呀!

 

偏偏就在我要拍畢業照的前沒多久,媽媽為了好整理硬是把我剪了一個參差不齊似乎想要走龐克風然而因為模特兒,也就是我,沒有style而變成像狗啃一樣的髮型,當然也有可能是在那個年代,媽媽極有可能是帶我到家庭美容院,然後只說了一句,「要剪短。」也不管我幼小的心靈對於美醜依然是可以辨識的,我的命運就這樣被決定。

 

照片中我不知道在發什麼愁,一張臉嚴肅到有些殺氣騰騰,妹妹於是說我從小就有悲天憫人憂國憂民的情操,不過依我看,我應該只是在心裡怨嘆媽媽給我剪了這一顆可怕的頭而已。

 

然後是國中拍的藝術照。這個事件對我來說可能是上個世紀最大的災難,我當時國二,正是穿制服的百褶裙都看不到摺痕圓滾滾的年代。兩頰圓嘟嘟加上愛漂亮燙捲的長髮,濃的不像話加強眉毛的妝,走的很顯然是王祖賢粗眉的潮流,加上正紅色的口紅,然後穿上當年很流行的海軍領上衣加上一條我當時最愛的牛仔圓裙,腰間還繫了一條金色的皮帶,繫高腰勒的可緊了!!!其中一張照片我應該是受到攝影師的指示,因為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那是我自發性的表情,要笑不笑的樣子被妹妹嘲弄奉為年度AV女優票選第一名,別忘了我穿的是海軍領的上衣。

 

國三畢業拍的那一組藝術照倒還好,我房間的牆上還掛著當時拍很顯然想走周慧敏玉女路線的放大照片,既然能掛這麼久顯然並沒有到讓我想反胃的程度。高中拍的正常一點,除了妝依然濃的不像話以及攝影師不管我的反抗說什麼都要我裝可案的造型之外,沒有什麼可以討論的笑點。

 

比較好笑的是妹妹,看過我妹妹的人必須知道,她現在和小時候長像不同的程度就像有一天被綁架然後換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回來一樣;並且在長大後又分為兩階段,倫敦前以及倫敦後,在去倫敦前妹妹走的完全是辣妹風,她和我不同(請見【妹妹】),身材高挑骨架健美加上小麥色的膚色隨便穿什麼都很搶眼,只是去了英國,因為讀書壓力大把煮飯當成生活中唯一的消遣,一邊讀一邊吃加上年紀到了新陳代謝急速下降的結果是似乎很難再當辣妹了,所以回國之後反正也出過國見過世面得到一點知識了乾脆改走聰明(smart)但圓滾滾史代鲁;而小時候呢,妹妹走的是說不出來是什麼但是連本人都同意不是很可愛路線。她小時候的眼睛骨碌碌像松鼠一樣,兩頰很腫,不過因為是小孩所以兩頰圓嘟嘟也還算可愛,只是妹妹小時候笑和哭讓人分不太出來,一張張看起來應該是開心笑著的照片怎麼看怎麼都像在哭,每一張照片翻出來要不是我勒住她脖子在表現我們姊姊情深,就是我心機很重在有相機的時候蹲到鏡頭前幫她穿鞋子,妹妹說,「我們那時明明就感情不好啊!」我為了做姊姊的風範不想承認,她指證歷歷,「拜託,一直到我上國中我都還看你不順眼欸!」

 

一邊說著一邊翻出她的日記,我沒有勇氣面對現實要她讀給我聽,只見一頁頁「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作」,「她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公主」,「幹嘛真的自以為自己很漂亮啊!」用詞一篇比一篇狠,根本可以拿來當霹靂火的台詞。還好我和妹妹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要不然這種過去拿出來看真是傷痕累累。

 

然後是多數人都想要永遠不要看到的畢業紀念冊,至少我不想。

 

我最近和一個國小同學聯絡上,所以在要見面前趕忙拿出畢業紀念冊複習一下對方的長相免得見了面認不得以為自己被綁架了。拿出畢業紀念冊打開一看,那位國小同學果然和我印象裡一樣是個帥哥,人生真是很不公平,有些人就是可以從小到大都是一樣的討喜,即使走的是諧星路線,也依然是個討喜的諧星。

 

我然後看到自己的。這才發現我的大頭照上有貼紙貼過又撕起的痕跡,很顯然在長大的不知道哪一個過程覺得那張照片是一個汙點所以用貼紙黏掉,然後後來覺得自己夠成熟了要面對過去的創傷又把貼紙斯掉露出再度圓呼呼的臉頰和剪的可怕的瀏海。

 

我下了一個結論,有些過去用貼紙黏起來,對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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